珠恶狠狠一眼向彭天霸瞪过去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泣道:“三叔,还有他,用臭烘烘的嘴亲我,还去扯我的衣裳。”
“阿珠,你……不用再多说。”
然后西门太平被狠狠抛了出去,落下时砸翻了一张桌子,跌落了一地杯盘。他在狼藉中一抬眼,三叔已经狂奔彭天霸而去。
三叔巨灵般的手掌,挟带着虎虎的掌风重重拍向彭天霸的胸口,口中大喝道:“兔崽子,待老子先揍你一顿,再送你去见官。”
彭天霸猱身迎上,一拳挥向三叔的掌心,拳掌相击,发出一声闷响,原本正喧哗不堪的大厅,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看上去比彭天霸几乎高出一头的三叔,竟然被彭天霸那一拳打得连退了两步。
就连那位三叔自己都有些被震住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彭天霸气定闲站在原处,傲然一笑道:“痛打一顿就不必了,要去见官请先走一步。”
西门太平从地上跃起,弹了弹身上的狼藉,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一副坏坏的笑容,见官他向来是不怕的,杭州城里最有名的几位讼师,个个巴不得西门少爷三天两头都有官司要打。
他轻轻鼓了两下掌,却没听见楼上看热闹的酒客们响应。太平轻轻摇头,轻轻道:“这群俗客真是没有眼光,难道看不出一招之下,胜负已分?”
楼梯处传来一声冷笑,一行三人慢慢踏上楼梯。
三叔面带愧色,悄悄向后退去。出声冷笑那人一步步走近:“现在就开始鼓掌,西门少爷,是不是早了一点?”
阿珠扑向他的怀里,委委曲曲叫了一声:“爹!”
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,在那人前衣上一点点润开。
西门太平心里面从来没有此刻一样懊恼。他真的没想到,这位阿珠姑娘竟如此深藏不露,背后居然有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爹。
他正了正衣襟,讪讪道:∓mp;#2282
3;“云大侠……云总镖头好。”
云似海出身峨眉剑宗,三十六招清风剑法名动一方。随在他身后的四海镖局杨、杜两位副总镖头,威名虽不及云似海,近几年千里走镖,却也未听闻过失手。
彭老爹未亡时,彭家镖局业绩平平,也是在杭州争不过四海镖局的缘故。看来今天再指望彭天霸力挽狂澜,注定是自取其辱。西门太平在心里狠狠问候了几遍阿珠的母亲,早知道阿珠是云似海的女儿,他再怎样天生好色贪花,也不敢轻易去打她的主意。
云似海又是一声冷笑。
他冲西门太平微微抱拳:“二十年前,杭州方圆数百里遭遇大灾,令尊大人倾尽万贯家财,连着三年开粥厂济民行善,救了上万条灾民的性命,那真是积了大大的功德。西门少爷,我在这里向令尊行礼了。”
西门太平一时面红耳赤,饶是他平日伶牙俐齿,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这云老乌龟分明话中带刺。当年西门大老爷广结善缘,才保得西门家有太平一脉单传,他根本是在骂太平对不起祖宗千秋功德。
云似海话锋一转,语气顿时变得无比恶毒:“听小女说起,近日西子湖畔有淫贼肆虐,我云某今天要替杭州除此一害,西门少爷,你可有什幺话说?”
“聊施轻薄就被说成是淫贼肆虐,这老混蛋还真把杭州城当成是自己家了。”
西门太平心中暗暗骂了一句。
他用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愧容,慢慢道:“云大侠,前日是小侄多喝了几杯,有冒犯阿珠姑娘的地方,小侄认罚,我这就跟你前去衙门,还请云大侠大人大量,不要张口淫贼闭口肆虐,我胆子小,受不起惊吓。”
云似海哼了一声,眸子中精光大现,淡然望向别处,竟一副不屑一顾的色,口中冷冰冰道:“尽辱良家清白,不是淫贼又是什幺?”
每当西门太平真正愤怒的时候,总会忘记面前是何方圣,一下子竟轻笑了一声出来。“云似海,少爷是不是淫贼,自有衙门定论。你不必拿这样凶巴巴的样子吓我,此地酒楼闹市,众目睽睽,你云家在杭州家大业大,我不信你就敢未经官府,一剑先砍了小爷。”
云似海面容淡然,仍是不屑一顾的狂傲,转颜问阿珠道:“珠儿,昨天侮辱你的淫贼,你指给爹看。”
阿珠面色微白,望了望太平,又望了望云似海。良久,她的头微微低了下去,纤纤小手点向彭天霸:“是……那个人!”
西门太平笑得差点狂喷鲜血,原来彭大头……他才是元凶?
云似海厉声大喝:“彭家的小淫贼,江湖中,五虎断门刀也曾威名赫赫,拔你的刀出来。”
【江湖】江湖在哪?只有江湖人才知道。
西门太平从来都不是江湖中人,一直到很多年后,他还是不十分明白,为什幺会有江湖这样一个名称,为什幺会有一种人莫名其妙就从平常人变成了江湖人。
刀在鞘中,彭天霸握在刀柄上的手,指节一点一点变得发白。西门太平冲彭天霸轻轻摇着头,忽然感觉到一阵心凉如水。
云似海大喝那一声五虎断门刀,把西门太平从慌乱中一下子惊醒,其实今天云某人原是蓄意冲彭天霸而来,根本和什幺狗屁淫贼无关。
还小的时候,西门太平记得听爹讲过,彭家镖局和四海镖局曾经有过一场冲突,云似海和彭伏虎二人为了争西门家的镖运生意,在西门家小厅比武切磋,结果不分胜负,二人最后握手言和。但云似海此后对西门家的镖运生意退避三舍,再也没有登过西门家过一次。
十八岁西门太平仍年少,但他从来都不苯。那一战分明是云似海败了,握手言和不过是彭老爹给他的台阶。
云似海望着彭天霸,冷冷嘲笑道:“彭伏虎一世英名,居然有这样无耻的后人,如果他泉下有知,想也是不能瞑目。”
刀声如啸,彭天霸一声狂吼:“云似海,小爷已经拔刀!”
跳入当场的彭天霸形如疯兽,瞳孔怒张得几乎迸出血花。
西门太平望着他手中冰冷的刀锋,全身也隐隐感到一阵冰冷。他第一次如此细微的体会到人心的险恶,今天,云似海贯以淫贼的恶名逼彭天霸当众拔刀,无疑是想把场面升级成一场江湖恶斗,借机会就